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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October 28, 2019

[轉角國際], !日報 Daily News, 行動代號凱拉穆勒:獵殺IS首腦,美軍如何殺死了巴格達迪?

【2019. 10. 28 美國/敘利亞/伊拉克】

行動代號凱拉穆勒:獵殺IS首腦,美軍如何殺死了巴格達迪?

「這是報應,這是復仇。」2019年10月26日美軍特種部隊成功突襲了敘利亞西北部的ISIS秘密藏身點,迫使世界頭號恐怖份子——阿布-巴克.巴格達迪(Abu-Bakr al-Baghdadi)——自爆死亡。為此洋洋得意的川普政府,不僅宣稱這是「超越獵殺賓拉登的正義戰果」;更公開本次任務代號為「凱拉穆勒行動」(Kayla Mueller),就是為了替2013年被ISIS綁架、性侵凌辱致死的的美國人道工作者凱拉.穆勒「復仇」——然而ISIS的首腦為何會出現在土耳其邊境?尋找了5年的中情局與美軍,究竟又如何找到了巴格達迪?

「我們終於伸張了正義,向那個斬首三名美國人——兩名記者與一名人道工作者——的恐怖分子復了仇。」27日上午,在川普總統於白宮召開記者會、證實美軍特種部隊已成功獵殺了巴格達迪後,10月才剛剛就任、卻參與了整起行動規劃的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奧布萊恩(Robert O’Brien),也向《NBC》的新聞專訪表示:

「透過這個機會,有件事我也想讓世人知道:在行動規劃的過程中,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麥利上將(Mark Milley)提出了一個想法,他將這個獵殺巴格達迪的復仇任務,以『凱拉.穆勒』的名字為代號命名。」奧布萊恩說,「我只想告訴大家:美國沒有忘記。」

凱拉.穆勒,1988年出生,是來自於美國亞利桑納州的人道援助工作者,也是ISIS崛起過程中,從敘利亞綁架的美國女性之一。她由於信仰與工作之故,自2012年底開始於土耳其南部參與人道工作,負責協助並支援跨越邊境的敘利亞內戰難民。但在一次私人拜會行程中,凱拉卻於2013年8月深入了敘利亞的內戰前線、遭遇渴殺圍城的千年古城阿勒頗(Aleppo),不料回程路上卻被「不明武裝」伏擊俘虜,自此人間蒸發、下落不明。

當時抓走凱拉的「不明武裝」,就是正要崛起、即將震撼世界的恐怖組織ISIS。其目的一方面是為了擄人勒贖、向歐美勒索百萬美元的高額贖金;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恐怖宣傳」,並以歐美人質為「人肉盾牌」,要脅恫嚇西方世界的軍事介入。

在被拘禁的這段時間,凱拉不斷被恐怖份子轉移位置,並一度被送往ISIS在敘利亞攻下的「國都」拉卡(Raqqa),除了長期遭遇精神與生理酷刑,凱拉更被巴格達迪本人與其部下屢屢凌辱。直到2014年年中,ISIS才透過獲釋人質帶話給凱拉的美國家人,要求美方「準備好贖金來換回你們的女兒」。

然而由於美國的反恐法規與國安政策「禁止與恐怖份子交換條件」,因為接受條件與支付贖金很可能刺激恐怖組織食髓知味、進而對其他海外公民帶來更大的人身風險。因此就算凱拉的父母積極奔走、想透過管道救回女兒,當時的美國總統歐巴馬與聯邦調查局,卻也愛莫能助、甚至阻止穆勒一家透過第三方的贖金支付。

在談判無果的孤立狀態下,長期遭到凌虐的凱拉最終在2015年前後不幸身亡——ISIS的說法,是美軍對拉卡的空襲炸死了凱拉;前線消息則認為,凱拉更可能是死於身心失調、甚至是酷刑處決——但直到今天,凱拉的遺骨究竟流落何方?也仍是遺族家屬心中一直放不下的問號與傷瘡。

「巴格達迪這個邪惡的男人,他是如何對待凱拉的——他先綁架了她。凱拉被關在不同的監獄裡,有時被囚禁在禁閉室,有時被刑求虐待,有時被精神凌遲,然後最終還被巴格達迪本人給強暴侮辱。」在聽聞巴格達迪自爆身死後,凱拉的爸爸卡爾.穆勒(Carl Mueller),也向亞利桑那的當地媒體發出投書:

「巴格達迪若不是親手殺死了我的女兒,就是參與了她的謀殺。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狀況,你要做為父母的我們該怎麼想?我希望讀到這篇文章的大家能好好感受。」

美國媒體圈認為,白宮方面特別強調「行動代號凱拉穆勒」,一方面確實是要宣傳「復仇式正義」;但另一方面則是刻意要羞辱前總統歐巴馬,因為在這幾年的糾纏過程中,穆勒一族一直非常不滿歐巴馬的「消極救人」,像是凱拉的媽媽瑪莎(Marsha)在接到白宮通報、得知巴格達迪已死後,就再次暗示「我女兒是被歐巴馬害死的」:

「我們都非常感謝川普總統...但要是當年的歐巴馬,能和川普總統一樣果斷有魄力,我敢說凱拉就不用枉死了!」

另一方面,在巴格達迪死後,美國情報圈也陸續放出了風聲,說明自美軍是「怎樣找到巴格達迪的」。根據《路透社》與《華盛頓郵報》的個別消息,CIA方面大概是在10月初才確認巴格達迪的所在區域,但用於定位的兩大線索關鍵,則分別來自土耳其與伊拉克。

報導表示,在最近的一次情報中,各國情報單位都以為巴格達迪人在伊拉克西部的沙漠藏匿;但伊拉克情報單位卻在幾次搜捕中,意外從幾名人蛇販子口中得知「巴格達迪正在安排家人偷渡至敘利亞西北」,之後伊拉克官方又透過敘利亞方面的情報源,發現了巴格達迪親信愛將伊薩維(Ismael al-Ethawi)的行蹤。

《路透社》表示,同樣出身伊拉克的伊薩維,是巴格達迪麾下最親信的「五大老」之一,主責宗教事務的他,負責扭曲宗教意義為ISIS的統治規劃酷刑法度,並篩選任命各路指揮官的職等與忠誠度。但在今年春天,ISIS的最後根據地巴古斯(Baghus)被聯軍攻陷後,伊薩維就一直跟著巴格達迪西向逃亡。

伊拉克當局表示,巴格達迪生性多疑猜忌,在統治晚期又屢屢遭遇外籍聖戰士的挑戰與叛變,因此他只讓「伊拉克籍的老鄉親信跟在身邊」,但這些伊拉克口音的「奇怪外國人」,在敘利亞境內卻是特別顯眼,因此伊拉克的情報單位這才有機會跨國鎖定,將情資通報給土耳其政府,一舉抓住了埃薩維。

除了埃薩維之外,在同一期間,占領易德利卜省的敘利亞反抗軍主力——曾是巴格達迪部下,但卻因不認同血腥路線而與ISIS反臉成仇的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兵團「大敘利亞解放組織」(Hayat Tahrir al-Sham),也聽聞了巴格達迪出現的風聲。

大敘利亞解放組織方面表示,雖然在易德利卜省的部隊大多仇視ISIS,但透過金錢與政治的結盟利誘,巴格達迪仍成功化敵為友、獲得幾個小型激進組織的庇護。然而其他派系卻擔心巴格達迪的出現,會讓易德利卜省的反抗行動更受孤立,因此大敘利亞解放組織才會發出「格殺令」,在易省各區發動大規模搜捕。

在這段「狩獵」的過程中,大敘利亞解放組織也抓到了多名ISIS大老,並將之「轉贈」給幕後盟友土耳其。而美方又在通過土耳其統整了伊拉克與敘利亞反抗軍的情資,這才順利地於敘利亞–土耳其邊境鎖定了巴格達迪的行蹤。

然而土耳其的「鼎力相助」,雖是美軍之所以能成功擊殺巴格達迪的重要關鍵;但巴格達迪的藏身位置,卻也讓土耳其政府陷入了另一種說不得的尷尬。

相關觀察發現,巴格達迪最後藏身的巴里沙鎮(Barisha),離土耳其邊境只有6公里、附近還有一處土耳其軍事基地——換言之,過去幾個月來,世界頭號通緝犯都是在土耳其軍隊的眼皮底下活動。

除此之外,在巴里沙庇護巴格達迪的敘利亞聖戰領袖哈比比(Abu Mohammed al-Halabi,在行動中被擊斃),過往也與土耳其軍方有所聯繫;而本回協助獵捕的巴格達迪的大敘利亞解放組織,一直以來更與蓋達組織糾纏不清,雖然其戰力堅強有紀律,但是否也是「恐怖份子」,卻也令收受情報的美國政府頗為尷尬。

「但無論如何,魔王已死。」一名匿名美方官員表示:「任務成功結束,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2/4129828

Thursday, October 10, 2019

[轉角國際], 川普背棄敘利亞庫德人,共和黨集體暴怒:你和歐巴馬一樣爛


【2019. 10. 08 美國/敘利亞/土耳其】

川普背棄敘利亞庫德人,共和黨集體暴怒:你和歐巴馬一樣爛

「因為我(川普)是個天才!」美國總統川普不顧反ISIS盟軍——敘利亞庫德族——的生死,於6日強令撤回駐敘美軍,並透過白宮聲明、默許土耳其進攻敘利亞北部一事,7日在美國政壇引發大地震,除了希拉蕊、桑德斯、裴洛西...等民主黨死對頭高聲譴責「川普背信忘義」;就連一向死撐川普的共和黨核心,如參議院的多數黨領袖麥康諾(Mitch McConnell)、保守派戰將葛瑞姆(Lindsey Graham),都強烈反對白宮對庫德人的背叛,甚至說出重話,痛罵川普的決策「和歐巴馬一樣爛」。眼見風向不妙的川普,於是緊急讓幕僚向媒體帶話,澄清美國並沒有「同意土軍開戰庫德盟軍」,並回過頭來威脅土耳其:「若以我卓越不凡、無與倫比的智慧,判斷你們作得太過火,我就會徹底摧毀土耳其經濟!」

川普的回應推文內容如下:

「我之前已經認真說過了,但可以再重複一次:以我那卓越非凡、且無與倫比的智慧(in my great and unmatched wisdom)為判斷標準,如果土耳其做的太過火,我就要徹底摧毀並消滅土耳其的經濟(我之前就幹過囉!)」

「...他們必須和歐洲還有其他國家一起,負責監控處理那些ISIS戰俘與其家屬。美國為了這些已經做得夠多啦,我們甚至攻下了ISIS哈里發國的100%領地!該是時候讓區域的其他人、那些明明很有錢的國家,出來負責捍衛自己的領地——美國萬歲!」

根據白宮6日的對外聲明,川普總統周日晚間在與土耳其總統厄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通完電話後,確定了土耳其即將於近期,對敘利亞北部發起軍事行動。除了全面與敘利亞庫德族的武裝部隊「敘利亞民主力量」(SDF)開戰外,土耳其還打算沿土敘邊境、清空出一條往敘國縱深30公里的「安全緩衝區」,以肅清敵意武裝組織、並安置土耳其境內的360萬名敘利亞難民。

在土耳其眼中,SDF與土耳其庫德武裝組織「庫德工人黨」(PKK)同屬一脈,是煽動分離主義、並多次襲擊土耳其東部的「恐怖組織」;但在全球圍剿ISIS的反恐戰役中,SDF的庫德族部隊,卻是敘利亞前線的盟軍骨幹,一間扛起地面作戰的重責大任,並配合美國、北約的聯合行動,成功地在2017年攻破了ISIS的「國都」拉卡(Raqqa)。綜觀反ISIS戰役,SDF也被歐美聯軍公認為「敘利亞境內的最強盟友」。

然而當拉卡光復、ISIS戰役進入尾聲階段後,SDF之於聯軍的影響力大幅減低,敘利亞北部各路部隊,也重新回到「內戰」的派系大亂鬥——過程中,SDF的庫德族部隊,一方面憑藉著美國支援擴張軍力、一方面又與敘利亞的阿薩德政府軍沆瀣一氣,圍攻以阿拉伯人為主的敘利亞反抗軍;但視SDF為主權威脅的土耳其,卻又聯合敘利亞阿拉伯反抗軍,發動對SDF的反擊。各路「盟軍」彼此廝殺,這也讓被包夾於火線之中的駐敘美軍極為尷尬。

「美國並不真的要『全面撤兵』,也沒有同意土耳其人對庫德人的攻擊!」川普團隊向《金融時報》表示,自9月以來,前線美軍就不斷接獲情報,指土耳其軍隊正在邊境集結,隨時準備要殺入敘利亞北境、與SDF全面開戰。因此在10月5日白宮確認「情報可信」後,翌日也應「土方邀請」同意與厄多安總統通電話,並同步下令前線美軍「撤出火線」,以免遭執意動武的土軍部隊「誤擊傷害」。

白宮團隊強調,川普的第一波撤出命令,只拉走了50名特種部隊。在敘利亞北部仍有數百名美軍留在前線密切觀察,「如果土耳其做得太過份,我們還是出面調停。」

但前線的美軍指揮官與SDF的說法卻不是這麼一回事,根據《半島電視台》與《BBC》的說法,前線部隊盟軍根本不知道川普要發出的撤兵聲明,就算實質受影響的範圍有限,「但透過白宮向全世界發聲,就是極為嚴重的政治背叛;對前線士氣,也已造成極具毀滅性的沉重打擊。」

川普的收手聲明發出後,美國政壇也為之震動。川普的民主黨死敵——前國務卿希拉蕊、以及正忙著「總統彈劾調查」的現任眾議院院長裴洛西——都紛紛出言譴責川普的「惡性背叛」與言而無信;就連一向反對軍事介入的民主黨總統初選參選人桑德斯,也都質疑川普趁人之危的叛盟「極沒道義且不負責任」。

除此之外,川普的決定也極為罕見地遭遇共和黨的群起圍攻。像是川普的「曾經愛將」、前駐聯合國大使海莉(Nikki Haley),就在第一時間重砲攻擊「前老闆」的錯誤決定:

「如果我們期待朋友的幫助,我們就得義無反顧地力挺我們的每一個盟友!在對抗ISIS的勝仗裡,庫德人是我們於敘利亞前線的堅實夥伴,我們不應該在對方有難時,放生庫德人、踹他們去死——這是極為嚴重的錯誤決定。#土耳其才不是美國的朋友」

另一方面,在川普彈劾案中,強力支持總統的共和黨參議院大老——參院多數黨領袖麥康諾,與南卡羅萊納參議員葛瑞姆——也都極為罕見地痛罵川普:「和歐巴馬一樣爛。」

「親痛仇快,我們這時撒手不管,是在幫壞人打爆好人、替恐怖組織打強心針吃類固醇!」葛瑞姆表示,「無論川普總統如何解釋他的撤兵決策,現在發生的事,和歐巴馬總統當年硬搞伊拉克撤兵、導致災難結果的亂決定——一、模、一、樣!」

葛瑞姆認為,姑且不論敘利亞庫德族對於世界的「反恐恩情」,在敘利亞前線的ISIS與蓋達組織根本還沒被殲滅,土耳其、俄羅斯、伊朗、敘利亞阿薩德政府又各自牽扯,如果美軍說走就走,不僅將立場盡失,未來在世界上也不會有人敢再信任美國的同盟支援,「牽扯的是信用、是威信 !這些都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戰略影響力。」

與此同時,一向對川普少有反抗的麥康諾,也重話批評:「我以為歐巴馬政府留下的爛攤子,已讓我們學到了慘痛的教訓。美國的利益應該由強而有力的美國領導來守護,撤退、逃跑、畏縮,是成不了事的!」

共和黨內部認為,川普的撤軍決定,不僅讓這幾年的「反恐投資」化為烏有,留下來的權力真空,也將使高度介入敘利亞內戰的伊朗、俄羅斯漁翁得利。再加上軍方內部強烈反對撤軍決定,情報部門也極為擔憂「正在轉型的ISIS即將重返」,種種局勢才讓共和黨上下全都難以理解川普的獨斷決定。

葛瑞姆表示,目前他已代表共和黨和民主黨方面取得共識,預計近日內國會就將通過「庫德族保障法案」,若土耳其當真對SDF發動清剿攻勢,那麼國會就將自動啟動「對土制裁」——之中可能的重手反制,包括軍事禁運、經濟封鎖、以及凍結土耳其的北約成員資格...等。但具體的啟動條件與後續時程表,目前依舊不明。

「老天大概要下紅雨了,能讓葛瑞姆和桑德斯這對冤家攜手合作?這代表川普的決定真的錯得很離譜。」退役的美國海軍上將、前歐洲盟軍最高司令史塔伏瑞迪斯將軍(James Stavridis)表示:「當初『瘋狗』馬提斯為什麼要為了撤軍敘利亞憤而請辭?川普應該好好想想、冷靜認錯,否則之後美國在中東威信盡失的失序狀況,誰都扛不起這種災難後果。」

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2/4092572

[轉角國際], 「和平之泉行動」開戰:土耳其大軍圍攻,敘利亞庫德人再啟「種族清洗」疑懼?


【2019. 10. 10 土耳其/敘利亞 】

「和平之泉行動」開戰:圍攻庫德人,土耳其大軍攻入敘利亞北部

「在猛烈空襲的掩護下,土耳其軍隊『再度』深入敘利亞!」2019年10月9日,土耳其國防部正式啟動「和平之泉行動」,數個旅的土軍裝甲部隊協同阿拉伯裔為主的敘利亞反抗軍,已跨越邊境、殺進敘利亞北部前線,並於拉卡省、哈塞克省一帶,與敘利亞庫德族武裝「敘利亞民主力量」(SDF)激烈交火——目前,包括歐盟、俄羅斯、伊朗與美國國會,都已出聲譴責土耳其的「魯莽動武」;就連下令駐敘美軍「給土軍讓路」的川普總統,也立場搖擺地指責「土耳其的行為很糟糕」。但同一時間,被困在交火前線的76萬名敘利亞平民,無論是阿拉伯人還是庫德人都再度出現了「逃難潮」,這也讓複雜而充滿戰略算計的軍事行動,再添增「種族清洗工程」的嚴重疑懼。


▌前情提要:〈川普背棄敘利亞庫德人,共和黨集體暴怒:你和歐巴馬一樣爛〉

土耳其對敘北的軍事行動,是從10月8日下午開始,以土軍F-16為首的大批戰機,突然朝敘利亞-伊拉克邊界的山區據點猛轟;然而空襲行動只是「聲東擊西」,以敘利亞反抗軍為主、土耳其陸軍為輔的大批地面聯合部隊,早已連夜集結於土耳其南境,並於9日正午開進了敘利亞本土。

土軍聯合部隊的首波行動,主要分成兩條攻擊方向——第一條是西方,敘利亞拉卡省的邊境要衝「泰勒艾卜耶德」(Tal Abyad);第二條則是東方,敘利亞哈塞克省的「艾因角」(Ras al-Ayn)——兩條進軍路線都是控制土敘邊界的必爭關卡;但同遭攻擊的雙城,卻都有萬人等級的平民稠密區。

直到10日清晨為止,已知土軍與庫德族部隊於艾因角激烈交火。但傷亡狀態、前線作戰、以及難民撤離的狀況則一概不明,缺少即時而可信的戰情通報。


「英勇的部隊已經越過邊境、展開反恐行動——我們的目的是為了重整和平,肅清威脅土耳其的所有『恐怖份子』!」土耳其政府表示,和平之泉行動的目的,是要摧毀土敘邊境的「恐怖走廊」,並拉出一條沿著土敘邊境、朝敘利亞內陸縱深30公里的「安全緩衝區」。

土耳其口中的「恐怖走廊」,指的是敘利亞庫德人與土耳其庫德人——特別是被認定為恐怖組織的「庫德工人黨」(PKK)——的跨境合作。土方認為,目前武裝佔據敘利亞東北隅的SDF,於組織宗旨和武裝行動上都與PKK同出一脈。因此,擔心SDF的武裝自治,會刺激並支援土耳其庫德族分離主義的厄多安總統,才多次出兵敘利亞,試圖肅清「家門口」的庫德族力量。

在敘利亞內戰的8年之間,飽受難民潮、戰火擴散壓力的土耳其,曾數度要求國際出手、於土敘邊境頒布「禁航區」或「武裝安全區」,希望藉此將敘利亞難民、庫德族武裝部隊與ISIS,「隔離」於土耳其本土。然而相關決策涉及軍事佔領,對入侵伊拉克仍餘悸猶存的美軍與聯合國,因此意興闌珊、毫無興趣。

多次求助北約未果,土耳其總統厄多安於是逕自動武——包括本回的「和平之泉行動」在內,土軍從2016年陸續且不間斷地發起了「幼發拉底之盾行動」(2016年8月)、「橄欖枝行動」(2018年1月),並協助從阿勒頗圍城戰中、被阿薩德政府軍擊潰的敘利亞反抗軍重整旗鼓,由從東向西,逐漸控制了土敘邊境地帶。

無論是幼發拉底之盾、還是橄欖枝,土耳其的軍事推進,卻都遭遇了駐敘美軍的刻意阻撓。這批為數只有千餘人的「軍事顧問團」,是美國為了剿滅ISIS的反恐戰爭,而派入敘利亞北境。其負責支援、訓練、提供武器與空支援,協調策劃了SDF的武裝建軍。

美軍認為,在圍剿ISIS的聖戰中,敘利亞庫德人是極其重要的前線要角,無論戰力士氣、作戰效率或配合度,都是敘利亞各派人馬中「最有實力與戰意者」。像是在2017年攻克ISIS「國都」的拉卡戰役,SDF就是犧牲奉獻的「浴血主力」。因此在過往行動中,支持SDF的美軍都會刻意阻撓土軍的進擊,並斡旋庫德族戰士撤離轉進。

但土耳其與其他阿拉伯反抗軍卻認為,SDF加入反ISIS戰爭只是純粹的利益算計,若放觀整場內戰,SDF也趁亂擴張領地。像是結盟敘利亞政府部隊,一同圍攻、渴殺數十萬平民的「阿勒頗圍城戰」;或者是趁著反恐戰爭,在邊境地帶對阿拉伯社區發動「清鄉」,其行為不僅是「戰爭罪」,更涉嫌「種族清洗」。

甚至在拉卡圍攻戰役中,SDF也傳出背著美軍與ISIS交換條件,替數千名被圍聖戰士安排安全撤離路線、讓恐怖份子交出城池充當戰果——自此,彼此的血債與仇恨指控,也陷入了極為複雜的惡性循環。

9日發動「和平之泉行動」後,土耳其政府也分別向盟國與周遭國家——包括敘利亞的阿薩德政府——「通報狀況」,除了說明土軍的行動計畫與目的,亦強調「軍事部署只針對恐怖份子,除了殲滅ISIS與PKK外,我們沒有別的戰略意圖」。

不過對此歐盟、德國、法國都先後出聲警告,歐盟執委會方面更威脅土耳其:「若觸發人道危機,歐盟絕不會出面買單的!」另一方面,支持敘利亞政府軍的俄羅斯與伊朗,則批評土耳其的侵攻「危害敘利亞主權」,並警告土軍的行動或許會再重啟另一條戰線,讓本已接近結束的敘利亞內戰「再度燃燒」。

至於再一次「背叛」庫德人的美國政府,則出現了微妙的內鬥狀態。像是一向力挺川普、但極為反對美國收手不管庫德人的共和黨參議院大老葛瑞姆(Lindsey Graham),就痛罵土耳其政府「犯了滔天大錯」,並代表共和黨方面聯手民主黨團,加速討論「土耳其制裁法案」。

與此同時,明明是自己公開向世界聲明「美軍不介入、不幫忙」敘利亞庫德盟軍的總統川普,在得知土軍進攻後,也發出了「這個主意真糟,土耳其不要太過分喔!」的言論,並透過國務卿龐佩奧(Mike Pompeo)解釋立場: 「美國絕對『沒有支持』土耳其入侵敘利亞,我們只是不反對、不干涉、不參與而已。」


在庫德族的民族論述中,土耳其東部、敘利亞東北、伊拉克北部、伊朗西北...等區域,應該是「庫德斯坦」的傳統主權範圍,但自家的建國夢想卻在一次大戰後,於1920年的《塞夫爾條約》被國際強權給犧牲漠視,因此庫德民族才會被剝奪自決權利,並被一分為多、成為客居他國的「少數民族」。

但反面的質疑則認為,庫德斯坦的成立與民族論述,往往會省略掉其中一個關鍵前提——1915-1917年的亞美尼亞種族大屠殺——認為庫德斯坦的故土說法,忽略掉了現在的庫德區,其實有大批地段是當年庫德人配合鄂圖曼帝國殺戮、掠奪亞美尼亞人而得來的土地,「歷史的血債,可不是只從1920年才開始。」

至於另一方的庫德人——伊拉克庫德斯坦自治政府——則對被土軍圍攻的「同胞」低調觀望。除了呼籲各方冷靜之外,伊拉克庫德人與「不死軍」(Peshmerga)並沒有具體的對應支援。曾在2017年發起獨立公投,但最終建國行動被伊拉克中央鎮壓的前伊拉克庫德斯坦領導人馬蘇德.巴爾札尼(Masoud Barzani),也只表示:「正透過多方管道密切關注。」

儘管同受《塞夫爾條約》所害,也曾在1991年波灣戰爭後遭遇美國的「叛盟背刺」。但伊拉克庫德政府與PKK的關係卻勢同水火,甚至廝殺成仇——因此,曾在波灣戰後曾為了清剿自己人而與海珊和解(Saddam Hussein)、並聯合伊拉克政府與土耳其一同肅清「同胞仇敵」的巴爾札尼家族,應不會對SDF的處境,有過多的支援與同情。


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2/4097108

Tuesday, October 8, 2019

[轉角國際], 厄瓜多緊急狀態:反撙節抗爭攻入國會,總統急令「緊急遷都」

【2019. 10. 08 厄瓜多】

厄瓜多緊急狀態:反撙節抗爭攻入國會,總統急令「緊急遷都」

「又一個石油國家走向崩潰?」為了取得100億美元的國際紓困重整國家債務,南美洲國家厄瓜多10月4日啟動了重大撙節政策,強令取消施行近40年的油價補貼。雖然當局強調,取消補貼將替政府節省7%以上的支出;但國內的燃油價格卻至少爆漲120%,對大眾運輸、物價、營業成本帶來立即且毀滅性的嚴重衝擊。於是憤怒的民眾舉國抗爭,由原住民團體與運輸工會號召「天下圍城」,封鎖了各地交通、朝首都包圍進逼。然而堅持撙節的總統莫雷諾(Lenin Moreno),不僅宣布「全國進入緊急狀態」,7日更公開指控前總統柯瑞亞(Rafael Correa),勾結委內瑞拉「陰謀政變」,甚至下令政府中樞「緊急遷都」,以抗衡衝入首都的「政變暴民團」。

根據最新的事件進度,由抗爭組織號召的十數萬名反撙節示威者,從7日下午就已開進基多(Quito)都心圈,他們或是徒步、或者透過運輸工會的調度馳援,由全國各地朝首都邁進。過程中,雖然有軍警出現,示威者還遭遇了水炮車、裝甲車、甚至戰車的阻擋,但抗爭群眾仍憑藉著壓倒性的人數優勢「輾壓前進」。

眼見難以阻擋反政府的人潮與聲勢,在7日晚間的緊急直播中,由軍警將官簇擁的莫雷諾總統,突然宣布「緊急遷都」——即日起,厄瓜多的中央政府,將從內陸高原上的基多,轉移到西南方的海濱港都瓜亞基爾(Guayaquil)。

莫雷諾表示,相關政策是為了對應自己頒布的「全國緊急狀況」,而當前的厄瓜多已陷入危急存亡之秋,除了強調自己絕不會就「取消油價補貼」一案作出退讓,莫雷諾更譴責已連續5天、癱瘓全國的萬人抗爭,全都是由移居海外的厄瓜多前總統柯瑞亞,「陰謀勾結委內瑞拉的『左派政變』!」

2017年當選的莫雷諾,是信奉自由經濟的右翼總統。從前總統柯瑞亞手中接過政權的他,認為國家在左派政府的10年執政裡,大幅擴張公共支出、讓政府舉債嚴重暴增,種種貪腐疑雲與惡性赤字的問題,已讓國家財政難以為繼;再加上各種補貼政策的保護壁壘,都讓國家難以吸引外資、產業難以升級,因此莫雷諾才會不斷強調「經濟改革」。

然而由於受到區域經濟蕭條的牽連,在過去兩年內,莫雷諾的種種自由化改革卻加劇了厄瓜多的經濟危機。於是自今年夏天起,莫雷諾政府即不斷與國際貨幣基金、世界銀行、美洲發展銀行談判紓困,並取得了三方總共100億美金的紓困貸款。

但作爲交換,IMF和世界銀行的紓困條件,卻要求莫雷諾政府擴大「經濟自由化」的幅度——之中,推行40年的「油價補貼」,就成為IMF要求的「必砍重點」。

信奉自由經濟的IMF認為,油價補貼是造成厄瓜多財政困窘、赤字惡性循環的根本原因之一,因為這不僅壓縮了國營石油公司的獲利空間,也讓國家財政被迫吸收油價浮動的成本。長期下來,除了使石油系統分配不彰外,官僚體系更透過補貼機制而伸出貪腐之爪,讓石油財富成為了「腐敗詛咒」。

但反新自由主義者卻認為,IMF的這套「自由化理論」早已被證明是不公義、不可行的落伍邏輯。因為在撙節解禁之下,因此進步獲利的往往是大型財團與外資企業;但真正掙扎討生活的底層人民,卻得承擔起物價飛漲、生活成本劇增的沈重後果——短期而言,雖然國家的財務數據、信用評比能有效改善;但長期來說,窮者恆窮、富者暴富的社會階級,卻將更難逆轉,進而讓國家政治陷入更不穩定的災難後果。

除此之外,厄瓜多基層民眾也認為:1970年代開始的「油價補貼」,本應是厄瓜多於1967年發現石油後,國家與人民共同分享的「社會回饋」,「憑什麼從母國大地上挖取的石油資源,全都只給政府與財團吸血享用?」

根據石油國家輸出組織(OPEC)的統計數字,厄瓜多的已知石油蘊藏量,排名全球第18大;其蘊藏規模與安哥拉同級,在拉丁美洲僅次於委內瑞拉、巴西。但由於厄瓜多位於安地斯山脈的高原地形,各種開採、煉製與運輸的難度頗高,再加上長期的經濟政策屢遭危機,因此石油生產與出口的獲利效率,至今並不特別豐潤。

不過對莫雷諾而言,國際紓困的談判只要開始,就已沒有回頭的餘地;假若自己提出要求、但卻無法取得IMF的貸款,厄瓜多的國際信評反而會因此重挫、進而加速外資的撤退與貨幣貶值,本就逐漸惡化的經濟危機也可能就此爆炸。因此在反覆糾結中,莫雷諾才會選擇「震撼療法」。

莫雷諾除了一口氣斬斷了油價補貼外,10月初厄瓜多也正式申請、將於2020年起「退出OPEC」。莫雷諾政府表示,退出OPEC後,厄瓜多將不必再遵從油國組織為了控制國際油價的「生產配額方針」;而廢除國內補貼的多餘預算,也將轉投資於厄瓜多石油業的整體升級,進而改革、帶動國家的「新油元經濟」。

誰知國內的民眾卻完全不買單莫雷諾的撙節改革。當莫雷諾公佈了自己的震撼療法後,成千上萬的學生、工會成員與原民組織,也紛紛走上街頭,於全國各地罷工罷市、總動員抗爭。

《路透社》報導,在8日下午,已開進首都基多的的示威群眾,就已提前展開「前鋒行動」。他們包圍了前一日「緊急遷都」的政府機關,並短暫地突破封鎖線,攻入了空無一人的國會大廈——雖然隨後反擊的警察部隊,很快地就以催淚瓦斯、水砲車轟走了國會內的示威者,但憤怒的「突襲行動」卻也彰顯了莫雷諾政權的統治合法性已「土崩瓦解」。

「這一切都是前總統柯瑞亞和委內瑞拉的政變陰謀!這些國際左翼份子要顛覆我們的國家,意圖造反!我絕不屈服!」緊急帶著政府部門與軍隊進駐「陪都」瓜亞基爾的莫雷諾表示,自己知道柯瑞亞近期曾密訪委內瑞拉、與馬杜羅(Nicolas Maduro)會面,但他並沒有出示任何證據,僅不斷強調「左派要造反搞政變!」

《金融時報》表示,雖然柯瑞亞總統任內債台高築、國內經濟不振,但左翼政府在位10年裡,厄瓜多的政局卻相對穩定,並沒有先前右派執政所連番遭遇「全國抗爭危機」。在卸任之後,近兩年柯瑞亞都一直旅居布魯塞爾,官方說法是「為了陪他比利時籍的夫人」,但另一說則認為「柯瑞亞是為了躲避炭腐調查才會藉故流亡海外」。不過對於莫雷諾的「造反指控」,柯瑞亞本人則是嗤之以鼻,全盤否認。

目前,莫雷諾政府已公開邀請「國際社會出面調停」,包括聯合國、美洲國家組織、教宗方濟各,都已收到莫雷諾的「求救通報」。至於支持IMF紓困的美國政府,則透過國務院呼籲「各方冷靜」,但卻也厲聲譴責「厄瓜多境內的暴亂暴力」。

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2/4093038

Friday, October 4, 2019

[轉角國際], 香港啟動《緊急法》:52年來第一次,《禁蒙面法》5日0時生效

【2019. 10. 04 香港】

香港啟動《緊急法》:52年來第一次,《禁蒙面法》5日0時生效

「《緊急法》啟動了。」香港特區政府4日下午3點正式啟動《緊急法》,授予特首林鄭月娥與其執政團隊越過立法會程序、直接頒發緊急法令的臨時權力——根據緊急權力,林鄭政府直接通過了《禁蒙面法》,自2019年10月5日0時開始,任何人不得在集會時蒙面,或阻礙警方辨識身份;全港各級學校也收到相應命令,除了健康宗教因素外,「全面禁止學生與教職員帶口罩」。林鄭月娥不斷強調,雖然香港動用了《緊急法》,「但不等於香港已經進入了『緊急狀態』」,並承諾在10月16日立法會新會期開始後,會將《禁蒙面法》送交議會使之常態化——但數千名憤怒且無法接受的香港民眾,卻在林鄭頒布命令之前湧上街頭,悲憤地怒吼發誓「一定抗爭到底」。

《禁蒙面法》的禁令範圍,包括面具、口罩、塗料...或任何阻止身份辨識的物品裝備;但因宗教、健康,以及以香港警察為首的「職業需求性」蒙面,則屬合理範圍,不受禁令限制。

港府表示,在《禁蒙面法》的規定下,若有人「犯法蒙面」最高可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與2.5萬港幣(約新台幣9.8萬)的罰款;同時警方有權力要求受檢人揭示真身、摘除面具,若有人不配合警方執法,則最高可判處6個月以下有期徒刑。

記者會中,林鄭特別強調了「學生」、「年輕人」參與「暴徒行動」的問題;香港教育局也於同一時間,向全港各級學校下達指令,除了健康、宗教、特殊合理並獲通報批准的需求外,「全面禁止學生、教職員,於校內或校外配戴口罩面具。」

「為了阻止暴力,使用《緊急法》是一個困難、但必要的決定。」林鄭表示,「《緊急法》雖然有『緊急』二字,但不等於香港已經進入了『緊急狀態』。」

林鄭月娥不斷強調「香港沒有進入『緊急狀態』」,主張香港的投資環境並不會因《緊急法》的啟動而受到具體影響;之後,透過《緊急法》制定的《禁蒙面法》,也將於10月16日立法會恢復開會後,送交議會討論,遵循程序完成立法。

全名為《緊急情況規例條例》的《緊急法》,是英國殖民政府留下來的爭議權力。其立法起源是1922年的「香港海員大罷工」,當時香港的華裔船塢工人為了爭取薪資談判、改善歧視問題,而串聯發起抗爭;但時任英國駐港總督卻認為,華裔工人罷工很可能是受到「孫中山政府煽動」的共產黨陰謀,因此才制定了《緊急法》,賦予港督與其執政內閣鎮壓罷工用的緊急權力。

到了1967年香港的親共組織為了響應中國文化大革命,以反英抗暴為號召發起了「六七暴動」。英國殖民政府這才進一步擴大了《緊急法》的權力範圍,讓港府有權直接對通訊、出版、入出境、貨物進出口、逮捕、羈押與驅逐出境做出緊急處置,「直到政府決定什麼時候要解除緊急狀態為止。」

儘管1967年擴權的《緊急法》,有賦予港府過大權力的問題。但在1997年香港移交給中國管制後,《緊急法》仍近乎原封不動地保留下來——儘管該法自1967年後就不曾重啟用,直到2019年10月4日為止。

在10月4日啟動《緊急法》之前,香港政壇一度傳言「港府正盤算著『加辣』手段」,包括頒布「宵禁」、或者強制關閉網路論壇等手段。甚至連《禁蒙面法》的罰則也一度傳出「最重刑期10年」的消息;但由於香港的金融地位相對敏感,擔心市場信心崩潰的港府最終「仍勉為收手」。

除了《緊急法》的權限之外,香港政府還可透過《公安條例》宣布香港戒嚴。若事情繼續無法收拾,則可透過《基本法》要求中國政府介入頒布戒嚴,甚至派出軍警接管香港;但與此同時,香港也將施行中國國內法,「一國兩制」的承諾也將自此滅亡。

林鄭月娥表示,自己的行動「全是為了『止暴制亂』」,但現場的外國媒體卻對港府啟用《緊急法》的決定,大感困惑。

像是英國《Sky News》的記者就質問:香港民間抗爭的兩大關鍵訴求、唯一公認能平息社會兩大怒火的選擇——啟動「獨立調查委員會」;或者林鄭月娥辭職下台——港府都一直迴避不作為,現在林鄭又啟動《緊急法》,「怎麼看港府都像是在火上加油,而不是減壓和解。」

與此同時,也有外媒提問:雖然港府認為《緊急法》已是終極手段,但客觀來看,港人抗爭反而會受此刺激、根本不會因《禁蒙面法》而止息——那麼假設《禁蒙面法》無用,港府還有甚麼辦法、或者說什麼空間,能在中國政府不介入的前提下,對應香港社會的怒火反抗呢?

「我們會繼續努力,理性溝通、反對暴力。」對此,林鄭月娥只能作此表示。

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2/4085625

Wednesday, October 2, 2019

[轉角國際], 國際關鍵字:#光頭劉Sir,槍指人民是英雄?香港「光頭警長」中國爆紅

【2019. 10. 02 香港/中國】

國際關鍵字:#光頭劉Sir,槍指人民是英雄?香港「光頭警長」中國爆紅

「這就是北京版的『新警察故事』嗎?」香港十一抗爭中,一名曾姓高中生示威者遭港警近距離實彈射擊左胸。港警極為爭議的實彈開火行為,與事後的「合法合理」之說,觸發了輿論的驚駭怒火。而當曾姓少年在手術後,驚險逃過鬼門關之時,曾在反送中衝突一把抄起霰彈槍,近距離瞄準民眾的「光頭警長」劉澤基,卻正在北京展開「國慶觀禮之旅」,受到英雄式的熱烈歡迎。2日,在中國爆紅的劉澤基更與港星成龍一同觀看愛國主旋律的電影《我和我的祖國》,「#光頭劉Sir」的各種關鍵字,也在過去3天一路直衝微博熱搜榜。

任職於香港警務處機動部隊警署的警長劉澤基,是在730的葵涌衝突「一戰成名」。是夜衝突中,劉澤基一度狀似失控,一把掏出了雷明頓長槍、手扣扳機,近距離四處瞄準民眾頭部,爭議舉動當時引發各界譁然。

由於劉澤基手持的該把霰彈槍,並不像其他填裝布袋彈、橡膠子彈等「鎮暴彈」的配備一樣,上頭沒有裝配亮橘色槍柄、也未標示「較低殺傷力」的提醒字樣;反而是全槍深色,因此大多認為該槍是可以填裝實彈的「真.霰彈槍」。

然而不同於在香港本地所受到的極惡批判,劉澤基卻反而以「光頭戰警」的英雄形象,一舉在中國爆紅,儼然成為鎮壓示威者的「港警標竿人物」。劉澤基的官方微博帳號「香港光頭警長」,自9月16日發表第一則貼文以來,粉絲人數更於半個月內、截至10月2日為止,飆漲至67萬。

在香港抗爭一路纏鬥的緊張氛圍中,北京當局更藉著中華人民共和國70周年國慶,邀來這位「光頭警長」為祖國祝賀。從9月29日抵達北京,至10月2日返港,劉澤基在四天三夜的「國慶觀禮之旅」中,跑遍了各種「愛國行程」,更受到官民熱烈追捧。

「北京!我們的首都!我來啦!」劉澤基對外表示,自己是第一次來到北京。在中國的高規格安排下,劉於29日首先與在「813赤鱲角機場捉鬼衝突」中,同樣被「造神」的中國官媒《環球時報》記者付國豪,以及該報總編輯胡錫進會面。

30日,劉澤基更在萬里長城管理部門的特意關照下,為其開通「綠色隧道」,以避開中國國慶期間觀光客萬頭鑽動的不便,讓劉澤基得以一圓他攀登長城的中國夢。北京行期間,劉澤基也因十分具有標誌性的「光頭」特徵,在各地被民眾認出,爭相合照留念。中國社群媒體微博上,劉澤基「愛國」的一舉一動,也不斷被海量即時更新——「#光頭劉Sir」、「#光頭警長」、「#光頭劉Sir登長城自拍照」等關鍵字,不斷登上熱搜榜。

十一中國國慶的重頭戲當天,受邀前往天安門觀禮閱兵的劉澤基,更在《央視》直播中硬是突兀出現了6秒鐘,「光頭警長」揮舞五星旗的愛國場面,也被強力放送至全中國。中國官媒《人民日報》隨後在微博上力讚道:「一國兩制方陣經過天安門時,#香港光頭劉Sir揮舞國旗!我們看到了!一起祝福祖國!」再一次地帶動了社群媒體上的「劉Sir效應」。


「祝福我們的祖國繁榮昌盛,我們的同胞繼續安居樂業...」劉澤基先後向親中共立場鮮明的香港《文匯報》,以及中國官媒《北京日報》表示,希望大家可以「歡愉」的心情共襄國慶盛舉,並透露自己在閱兵觀禮席間,忍不住落下男兒淚:「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我們的國家很強大,我們的國家有能力保護每一個同胞!」

但諷刺的是,與此同時,香港十一抗爭卻陷入了全城衝突。荃灣一名高二的曾姓示威者,更因為遭港警在極近距離內,以左輪手槍實彈開火,擊中左胸一度命危。經過4個小時的急救手術後,才於1日深夜成功取出胸中子彈,暫時解除生命危險。「光頭警長」的北京爆紅,與香港示威者的爆血傷口,也自此形成了極為諷刺的強烈對比。

2日上午,「光頭警長」劉澤基與曾以警察系列電影大紅大紫的港星、現今的中國全國政協委員成龍,一同觀看了宣揚中國愛國主義的電影《我和我的祖國》。「#光頭劉Sir觀看我和我的祖國」,在當日下午一度衝上微博熱搜排行榜第一。劉澤基也在觀影後,在微博上發文高呼「我和我的祖國!」

根據微博平台顯示的官方數據,截至2日下午5點鐘,「#光頭劉Sir觀看我和我的祖國」關鍵字的閱讀量已在短時間內達到1.1億。

離京前夕,劉澤基接受中國官媒的獨家專訪時曾表示,希望「下一次再來」、「走遍全中國」。劉澤基這場訪京的「中國夢」之行,在官方的熱捧下,社群媒體效應持續發酵中,更如同一段北京版本的「新港警故事」。

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2/4081664

Tuesday, October 1, 2019

[轉角國際] 香港十一大抗爭:港警實彈開火,荃灣高中生左胸中槍命危 2019/10/01 轉角24小時

【2019. 10. 01 香港】

香港十一大抗爭:港警實彈開火,荃灣高中生左胸中槍命危

「傷者入醫時仍有意識,但情況危急。」香港反送中抗爭10月1日進入全城衝突,港島、九龍、新界各地不僅皆出現警民大規模對抗,港警亦於數地施放真槍實彈——其中在下午4點左右,一名未成年的高中男學生在荃灣衝突前線,於一公尺內的極近距離遭港警以左輪手槍射擊,實彈命中左肺上沿。目前該位曾姓中彈者已緊急送醫,直至急診室前仍意識清醒,但有生命危險正急救當中。

根據香港大學學生會的錄影畫面,該名曾姓示威者是在新界西的荃灣與鎮暴警察發生衝突。當時,示威群眾原本要包圍「香港中國旅行社」的荃灣分社(香港規模最大也最具歷史的中資旅行社,於當地有「半官方」色彩),但卻遭到港警驅離清場。雙方一路打帶跑,沿著街道巷弄近戰衝突。

在短兵相接的過程中,曾姓少年全身著裝、持短鐵棒扛在前線。此時一名被包圍的鎮暴警察掏出了左輪手槍,卻在迴旋身體的過程中會上了身後的曾姓少年——接著一片混亂中,警察就扣下了扳機,槍口火光射出了子彈,在不到半公尺的極短距離內打中曾姓少年的左胸口。

曾姓少年中彈後,胸口大量滲血、痛苦倒地;但開火的警察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開槍打中了人,反讓倒地的曾姓少年癱在地上掙扎。曾姓少年接著脫下了防毒面具,對著身邊的記者、被捕的夥伴大喊,說自己的名字是「曾志健」,他的胸口極痛、需要送醫。此時目擊記者團才趕緊喚來警方救護隊,確認傷者「確實中彈狀況嚴重」。

根據《HK01》現場記者的目擊報導,警方救護隊在發現「有人中槍」後大為緊張,並連聲詢問現場記者「有沒有人帶剪刀、或可以協助剪開傷者衣服的工具」,但由於近日港警對前線採訪記者多有搜捕、控訴,因此人人自危的採訪媒體都不敢再攜帶任何「利器」,以避免被誤會、甚至遭栽贓逮捕。

曾姓少年中槍後,意識始終保持清醒,但呼吸、聲音與臉上的血色卻來越微弱,所幸救護車及時趕到,這才將該員送至瑪嘉烈醫院急救——根據院方與港警消息,曾姓少年送院時仍然清醒,打中左胸的子彈雖未造成嚴重內出血,但卻擊碎了傷患上排肋骨、肺部有氣胸狀況,「子彈還在身體裡,但槍傷傷口離心臟只有3公分」,因此急救狀態下「曾男仍然狀況危殆,有生命危險」。

據報,曾姓少年還只是香港的中五學生(台灣的高中二年級),直到傍晚6點為止,院方都還無法聯絡上他的直系血親或同住家人。

中槍的曾姓少年,是香港反送中抗爭4個多月來,第一名遭到香港警察以真槍射擊的傷者。但在同一天,除了荃灣以外,香港警察稍早也在九龍的油麻地街區,對空鳴槍數發——根據《明報》的報導,這兩名開火的警察,也是在街頭追捕的過程中落單,而遭到示威者反向包圍。不過油麻地的實彈鳴槍並沒有造成傷亡,唯趕來支援的鎮暴警隊已強勢清場。

香港的10月1日全城大抗爭,不僅時逢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的70周年國慶,日前《路透社》更傳出北京當局以「定期輪調」的名義,秘密增派1萬2,000名解放軍駐港。再加上今日的全港遊行、集會活動,都已遭港警不同意通知書否決,各地鐵站與重要街口更是終日臨檢、甚至扣人,因此各區的行前狀況也極為緊張。

由於無法取得合理的集會許可,香港示威者於是將行動改為自主召集的「六區開花」,除了灣仔、黃大仙、深水埗、屯門、荃灣、沙田等6區自辦集會外,在港島的金鐘、中環、灣仔、銅鑼灣...等地,也都出現了大批示威者,香港亦進入「全城全面衝突」的高強度對抗中。



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2/4079393

Monday, September 30, 2019

[轉角國際] 惡戰疑雲:葉門胡塞軍宣稱「攻入沙烏地本土」擄獲2,000戰俘

【2019. 9. 30 葉門/沙烏地阿拉伯】

惡戰疑雲:葉門胡塞軍宣稱「攻入沙烏地本土」擄獲2,000戰俘

「假若消息為真,葉門內戰將進入重大轉捩點!」葉門胡塞反抗軍(Houthis)29日晚間公布了一支前線錄影帶,自稱在上周五成功攻入「沙烏地本土」,從沙國的南境奈季蘭省(Najran)邊境,突襲並擊潰了三支沙烏地-葉門政府軍聯合部隊。胡塞軍聲稱:突襲行動至少擊殺了500名聯軍士兵,並俘虜超過2,000人。雖然胡塞軍的戰果影片「還無法被獨立證實」,但從大敗風聲傳出後的48小時內,沙烏地政府卻始終三緘其口、拒絕回應,同時影片畫面中不僅大批沙烏地國家衛隊的輪甲車被擊毀,更有沙烏地士兵對著胡塞軍鏡頭自白戰俘身份,因此戰區記者與觀察家們大多懷疑:「沙烏地本土未必遇襲,但前線的聯軍,或許真的遭遇了重大慘敗。」

https://youtu.be/7IdnLwCyV5w


▌前情事件:〈戰爭行為?沙烏地公開巡弋飛彈、無人機殘骸,控伊朗「襲擊煉油廠」〉

胡塞軍發言人表示,這場代號為「真主賜勝行動」的越境突襲,發生在上個周末。大批的胡塞反抗軍從葉門西北方的薩達省(Saada)大本營出發,迂迴繞過了沙烏地軍隊的前線,並攻入沙烏地西南邊境的奈季蘭省,秘密地包圍了前線的沙烏地聯軍,配合「無人機機隊」的密集打擊,成功於72小時內擊潰三個旅的部隊,並宣稱「擊斃500士兵,俘虜超過2,000人」。

一開始,胡塞軍的放話儘被外界當作「心戰宣傳」;但在12小時後,胡塞軍卻於29日公布了「戰果影片」,影片內容不僅展示了衝突過後的戰場畫面,還出現了大批戰俘的沙漠行軍——包括兩名「沙烏地士兵」的身份自白——以及滿山遍野的擄獲裝備。

戰果影片的內容,是發生在一處沒有地景標的的「沙漠公路」旁,畫面中胡塞軍士兵開心地展示著擄獲的槍械戰利品、以及數十輛翻覆在公路旁爆炸燃燒的吉普車與八輪甲車——這些裝備疑似是「沙烏地國家衛隊」所配屬的瑞士製食人魚裝甲運兵車,上面雖印有沙國部隊徽章,但沒有其他足以證明部隊番號的標記符號。

胡塞軍的戰果影片發出後,由於內容的戰損規模極為龐大,再加上各種裝備、武器、與軍隊標記都與沙烏地國家衛隊的制式裝備相符,因此除了《半島電視台》外,《路透社》、《法新社》、《德新社》、《德國之聲》與英國《金融時報》...等權威媒體,也都報導了這場重大衝突。

不過直到30日清晨為止,所有國際媒體都無法「獨立證實」胡塞軍的戰果宣稱,亦無法確定這場惡鬥戰場的切確位置,究竟是在哪裡?但讓各方輿論極感困惑的狀況是:儘管國際媒體密集逼問,但沙烏地外交部、國防部與軍方卻全都拒絕回答,不僅沒有公開駁斥胡塞族的說法,對於鋪天蓋地的戰果宣傳更是「毫無反應」。

「胡塞反抗軍才深入了敵營大後方,攻入沙烏地本土,突襲並包圍了沙烏地聯軍的三個旅級單位!」胡塞軍表示。自從9月14日,沙烏地東部省的油田與煉油廠遭遇「不明空襲」後,沙國軍方一方面於波斯灣沿岸加緊對伊朗的戰備,另一方面則加劇了南向對葉門內戰的介入行動——之中,胡塞軍的起家老巢薩達省,就成了兩軍的惡戰前線。直到胡塞軍宣稱「敵後包抄」、逆襲攻入沙烏地聯軍大後方的奈季蘭省為止。

《金融時報》與《半島電視台》皆分析,奈季蘭事件仍存在人事時地物的種種疑點,像是:軍事行動是否真的是在上周發生?(素材剪接的可能性)交戰地點怎麼證明是沙烏地本土?(也有可能是在薩達省前線)擄獲的戰俘似乎有大批葉門政府軍與部隊戰士?(沙軍非主力)為什麼沙烏地空軍與周遭部隊沒有出面解圍?...但種種疑問之餘,沙烏地的異常靜默,卻讓各方觀察都起了疑心,考慮到沙烏地介入葉門內戰已超過4年,「就算沙烏地真的苦吞敗仗,好像也是預期中的事。」

胡塞軍政府向《華盛頓郵報》表示,根據初步的戰俘認證,這2,000多名被俘的聯軍士兵中,只有幾十名沙烏地軍官,其他大多數都是葉門的本地年輕人。以觀察中東內戰聞名的美國奧克拉荷馬大學者蘭迪斯(Joshua Landis)則表示:這批葉門年輕人是沙烏地政府近期招募的前線雇傭兵,他們大多只配備輕兵器,充當聯軍重裝備的「馬前卒」——但賣命的基本月薪儘有1,500沙烏地里亞爾(新台幣1萬2,000元),這也可能是沙國正規軍沒有第一時間救援解圍的原因。

Thursday, September 19, 2019

[轉角國際] 戰爭行為?沙烏地公開巡弋飛彈、無人機殘骸,控伊朗「襲擊煉油廠」

【2019. 9. 19 沙烏地/美國/伊朗】

戰爭行為?沙烏地公開巡弋飛彈、無人機殘骸,控伊朗「襲擊煉油廠」

「如果這不是戰爭行為,那什麼才是戰爭行為?」沙烏地國防部18日晚間召開國際記者會,公開了14日清晨沙國東部省阿布蓋格煉油廠與胡萊斯油田,遭空襲現場留下的「伊朗武器殘骸」,清單包括精密先進的「致阿里巡弋飛彈」以及一款三角翼設計的無人攻擊機。同日趕赴沙國「關切局勢」的美國務卿龐佩奧(Mike Pompeo)與沙烏地軍方皆表示:綜觀證據,這些兵器「不可能發自葉門本土」,唯一合理的解釋「只能是從伊朗西部發射」,因此全案「毫無疑義...必是伊朗官方支持的戰爭行為」。


▌延伸閱讀:〈沙烏地石油危機:油價暴漲恐慌,「第三次波灣戰爭」機會有多大?〉

「陳列我們眼前的飛彈碎片,都是伊朗政權與伊朗革命衛隊用來攻擊民間設施的制式武器!」沙烏地國防部發言人馬爾基上校(Turki al-Malki)表示,「在9月14日的襲擊中,我們一共確認了18架無人攻擊機,與至少7枚巡弋飛彈。」

沙烏地軍方表示,這7枚巡弋飛彈應該是伊朗革命衛隊所配屬的「致阿里巡弋飛彈」(Ya-Ali,名稱來自於什葉穆斯林呼喊第四任正統哈里發——阿里——的禱告發語詞),但卻疑似因為故障而在襲擊過程中「偏離目標」,因此才會完整地被沙國部隊於東部省沙漠中擄獲。

「根據我國與美軍的情資,這批飛彈與無人機應是『由北往南』襲來,就方位而論,不可能來自葉門(的胡塞反抗軍);此外,這批伊朗製巡弋飛彈的射程,最高只有700公里,但葉門亂軍的基地位置,離遇襲的煉油廠卻有1,200公里遠,因此考量周邊狀況,只可能來伊朗本土發射。」馬爾基上校表示。

「此外,目前我軍正在分析無人機殘骸的定位晶片——我們已經知道這種裝備是『伊朗製造』,但還不能確定切確的發射位置,究竟在伊朗的哪裡。」馬爾基上校強調,進一步的調查結果出爐後,沙烏地就會把「戰爭證據」提交給聯合國;但因為2019年的聯合國大會已經展開,因此沙國政府也不排除要透過聯合國的年度集會舞台,「徹底揭穿伊朗的真面目。」

然而在「控訴記者會」中,馬爾基上校雖然直稱「伊朗是毫無疑問的真正主謀」。但軍方發言人的用詞卻格外謹慎,並未明言指控飛彈「就是伊朗革命衛隊打的」,語言刻意保留了最後的一絲模糊地帶。同時也未說明沙烏地除了「繼續調查」以外,軍方是否打算對伊朗本土或伊朗勢力,採取軍事報復?

與此同時,18日稍早飛抵沙烏地阿拉伯的美國國務卿龐佩奧,在降落吉達機場後,也與沙烏地軍方同聲指責「伊朗破壞和平的『戰爭行為』(act of war)」。龐佩奧表示,根據美軍掌握的資料,襲來的飛彈與無人機皆來自沙國「東北」。但伊拉克方面並沒有偵測到飛彈反應;葉門的胡塞軍距離又太遠,其部隊又不具備第三地開火的投射能量,因此唯一的真兇可能性「就一定是伊朗」。

但與沙烏地軍方的態度相同,龐佩奧雖然「譴責伊朗」,但也特意強調「本次的襲擊並未造成美國公民的生命財產損失」,因此前線局勢雖然極端緊張,但美國仍將尊重沙烏地政府的決策,並不打算輕易發起軍事行動、對伊朗進行打擊報復。

不過龐佩奧與沙烏地的「保留說法」,基本上只是遵照美國總統川普的對策方針——川普18日表示,雖然自己「幾乎確定真兇就是伊朗」,但當前他只下令美國財政部要在「48小時內升級對伊朗的經濟制裁」;並沒有要求五角大廈備戰出兵、甚至空襲伊朗。

「當然,美國不排除對伊朗採取『終極手段』。」川普表示,「但在『終極手段』之前,我們還有其他沒那麼『終極』的選項。」

914襲擊事件後,川普雖然一度發出了「美軍子彈已經上膛」的言論,但美方不僅尚未對波灣駐軍發出明確的軍事命令,反而不斷將發球權丟回給沙烏地與伊朗——像是表達「美國會先聽聽沙烏地怎麼說,美軍再決定下一步行動」;或者是透過媒體放出風聲,指川普有意趁著聯合國大會的機會與伊朗總統魯哈尼(Hassan Rouhani)「當面會面」。直到該傳言直接被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尼(Ayatollah Ali Khameni)一口封殺後,惱羞成怒的川普才矢口否認美伊對話的可能性,並讓國務院阻礙伊朗總統的外交簽證,試圖干擾伊朗在聯合國大會的發言行程。

美國政壇認為,川普對伊朗的「冷靜態度」,明白地顯示了自己「並不想啟動另一場中東戰爭」,因為這不僅會直接影響阿富汗戰爭的美軍撤軍時間表(阿富汗西境即是伊朗),也可能會觸發國際油價暴漲、大幅軍費開支,進而影響川普自己的2020總統連任選情。

然而,在共和黨外交鷹派的眼中,川普的急踩剎車,卻是明明白白地「投鼠忌器」,甚至凸顯了美國「厭戰、避戰、畏戰」的政治弱點——像是黨內的保守派大老,南卡羅萊納參議員葛瑞姆 (Lindsay Graham)就痛罵川普「當機不斷,自曝其短」。認為今年6月波灣油輪連續遇襲事件時,川普根本不該臨時喊停,「要是當時能果斷轟炸伊朗,今天革命衛隊才不敢到處作亂!」

不過面對葛瑞姆等黨內鷹派的批評,川普本人倒是毫不客氣:「我覺得我的冷靜克制,才是最了不起的氣度展示!」

「要空襲開戰很容易呀!大家快去問問他(葛瑞姆):『你很資深你最會...所以你們這批人以前的中東對策,有效嗎?你還記得伊拉克戰爭嗎?開戰超有效的不是嗎?」川普表示,「我們手上有的籌碼能和他們(伊朗)耗,要比手段髒大家就來拚看看...他們很快就會服氣了。」

Monday, September 16, 2019

[轉角國際] 沙烏地石油危機:油價暴漲恐慌,「第三次波灣戰爭」機會有多大?

【2019. 9. 16 沙烏地阿拉伯/美國/伊朗/葉門】

沙烏地石油危機:油價暴漲恐慌,「第三次波灣戰爭」機會多大?

「美軍子彈已經上膛...只待沙烏地的回應?」全球石油龍頭——沙烏地阿拉伯——14日清晨遭到不明「無人攻擊機隊」密集轟炸,巨大的爆炸重創了位於沙國東部省的阿布蓋格煉油中心(Abqaiq)與胡萊斯油田(Khurais),並癱瘓沙烏地近半、平均每日超過500萬桶的石油輸出量。消息傳出,國際油價也於16日開市後,一度飆漲了19%,創下了自1991年第一次波灣戰爭以來,漲幅最為劇烈的單日暴漲。雖然目前與沙烏地仍在交戰中的葉門胡塞反抗軍(Houthis)已公開坦承攻擊責任,但美國國務院、國防部卻都指控「伊朗才是開火真兇」,甚至連一度對伊朗政府釋出和解風聲的川普總統,16日都透過Twitter發出武嚇,再度揚言「不排除發起嚴懲伊朗的軍事行動」。


▌延伸閱讀:〈開戰伊朗划算嗎?波斯灣「油輪戰爭」的衝突博弈100天〉

這場重創國際石油圈的襲擊事件,發生在9月14日清晨。一批來路不明的無人機,突然襲向沙烏地東部省的石油重鎮「阿布蓋格煉油中心」與「胡萊斯油田」等地,並引發爆炸與猛烈大火——一時間,地方的石油設施皆陷入煉獄火海,直竄天際的誇張火舌更引發了地方居民的緊張與恐慌。

爆炸發生後不久,目前正與沙烏地聯軍交戰、並控制葉門首都沙那的葉門「胡塞反抗軍」,也透過旗下媒體坦承攻擊責任,並稱全案是「精密而成功的無人機襲擊」。之後,油田與煉油設施的持有單位——沙烏地阿拉伯國家石油公司(Saudi Aramco)與沙國能源部——也證實了石油重鎮之所以爆炸,「確實是遭受軍事攻擊。」

儘管阿布蓋格與胡萊斯的爆炸火勢,很快就被控制撲滅,火場前線也沒有傳出人員傷亡的通報;但阿布蓋格是沙國境內最重要的煉油中心,從各方油田開採的原油都得送至此地初步提煉,因此爆炸後煉油癱瘓的影響,迫使沙烏地的每日石油生產量「腰斬50%」——全球石油市場也瞬時出現了每日570萬桶的供應缺口。

沙烏地遭遇「不明重創」的消息,迅速震撼了國際油價市場。這不僅因為沙烏地是全球頭號的石油生產國,生產中斷將影響全球超過5%的每日石油供應;也因為沙烏地是當前世界上,唯一一個具備擴產彈性的「市場調節者」(除了每日800至1,000萬桶的基本產量,利雅德還備有150萬桶左右的生產彈性,作為調整國際供需平衡的「備用」)。

沙烏地官方強調,爆炸後的現場火勢早已得到控制,受損的煉油設備也正「不眠不休地全力搶修中」,當前的生產腰斬,應該「幾個星期內」就能全面恢復。

然而沙國的官方喊話卻難以平撫國際市場的焦慮,因為直到事發後的48小時,沙烏地政府都還沒有公布切確的受損規模?到底需要多少時間來恢復產能?是否還會遭到新一波攻擊?被攻擊後又該如何應對?沙國官方至今支吾其詞的態度,讓國際市場極威焦慮——因此,16日清晨開市的布蘭特原油,就一度飆漲將近20%。之後雖然漲幅回落,但恐慌的市場情緒。仍讓油價創下了1991年第一次波灣戰爭以後、近30年來的最大單日漲幅。

「根據美國所掌握的情報證據:攻擊的真兇不是胡塞軍,是伊朗!」儘管沙烏地官方至今沒有公開指控,但襲擊消息傳出後,美國國務卿龐佩奧(Mike Pomepo)卻緊急召開記者會,指責伊朗才是真正策動攻擊、轟炸油田的不法真兇。

龐佩奧的說法認為:阿布蓋格與胡萊斯的位置,離葉門邊境至少有700公里遠;離胡塞反抗軍在葉門西北的大本營更超過1,000公里,中間還得穿越沙烏地邊境、與首都利雅德的重重防空警戒區。因此考量到胡塞軍當前的技術能力與軍事配備,他們根本不可能遙控這種「長距離」的無人機空襲。

此外,美軍15日也公布了一系列空拍照片,內容中紀錄了遇襲設備中的19個爆炸彈著點,並聲稱「擄獲了一架墜落沙漠的未爆無人機」。美方主張根據「彈著位置來判斷」,這些無人機不太可能是從南方的葉門出現,而更可能是從沙烏東北方——「若不是伊朗西境、大概也是伊拉克南方」——猛襲而來。

不過龐佩奧與美軍的說法,卻遭到媒體與軍事圈的強烈質疑。專家對於美方的疑慮主要分為兩點:(一)無人機不是彈道飛彈,其攻擊的路線可以有各種迂迴彈性,就算彈著點全部朝東,「於實際上根本也算不上是『證據』」;(二)在伊朗的長期協助下,胡塞反抗軍早已掌握了一定的中距離打擊能量,像是在2018年3月,胡塞族的飛彈就已能長途奔襲,一路轟至1,000公里以外沙烏地內陸首都利雅德。

除此之外,在當前的內部調查中,沙烏地官方也無法排除「無人機是由內鬼發動的本土襲擊」。之中可能的其他「嫌犯」,包括曾擁有豐富無人機軍事化操縱的ISIS恐怖份子,或者是以沙國東部省為分布大宗、但卻長期遭受沙國中央政經信仰迫害的沙烏地什葉派穆斯林。

「沙烏地的石油遭遇了攻擊。我們手中已掌握了『足以確認真兇』的真實證據,前線的美軍已經子彈上膛、蓄勢待發,但我們還在等待沙烏地王國的調查回音,我們得先聽聽看他們對於遇襲的說法、並一起討論後續行動的條件!」在美軍公布空拍照後,川普總統也透過Twitter表示:「損失了好多石油啊!」

針對美方的主謀指控,伊朗官方則不以為然地駁斥「美國又在騙」。與此同時,沙烏地官方則未公開應和龐佩奧與美國政府的控訴主張,是否願意配合美軍發起軍事行動?或公開與伊朗軍事翻臉?官方的態度,於爆炸48小時後仍然模糊而低調。

《金融時報》認為,阿布蓋格爆炸案對於沙烏地政府來說,是極為嚴重的三重重創:一來,是葉門的胡塞抗軍與其盟友,已具備精密的長程打擊能力,「沙國全境的石油設備都將遭遇直接威脅」;二來,是因為沙烏地市場調解者的權威地位,終於被捲入了地緣戰略的高度風險;三來,是因為上個星期沙烏地國王薩爾曼(King Salman)才剛撤換了能源部長,並任命自己的兒子阿不都拉阿濟茲(Abdulaziz bin Salman)上任。

長期以來,掌握國家石油政策的沙烏地能源部長一職,一直都是由技術官僚所擔當,但這回阿不都拉阿濟茲的上任,卻首度讓「王族」直接入主、直接牽扯了王室政治。據報,薩爾曼國王之所以要兒子親掌石油政策,是因為對沙烏地國家石油公司IPO進度落後一事大感不滿。同時也希望透過王族的直接監督,加強沙烏地對OPEC的政治影響力,以求更大地壓制各國的石油生產量、好維持沙國所需的高油價趨勢。

不過誰知阿不都拉阿濟茲才剛就任沒多久,任內就遭遇了生產設施嚴重遇襲的重大挑戰。目前,阿不都拉阿濟茲已奉王室之命,向OPEC方面提出臨時會議的申請,希望能藉此拜託其他組織成員國「調高生產量」,以填補沙國產能中斷的緊急缺口。

Monday, July 29, 2019

[轉角國際] 開戰伊朗划算嗎?波斯灣「油輪戰爭」的衝突博弈100天

過去幾個月來,中東局勢瞬息萬變。以美國與伊朗的核紛爭為中心,伴隨著一系列不斷上升的敵意行為;不只當事國深陷其中,所有使用當地資源的利益攸關者也多少受到牽連,難以置身事外。

在海上,出現了連續船舶攻擊事件。5月中,位於阿曼灣的船舶遭到神秘攻擊,4艘分屬挪威、沙烏地阿拉伯與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企業的油輪被「不明物體」擊中,雖然船上人員並無傷亡,但股票與石油市場都受到影響。

美軍調查後指稱是伊朗或伊朗代理人所為,伊朗當然嚴詞否認;挪威等3國也展開聯合調查,證據指向:「具有重大作戰能力的行為者」,在不炸沉船隻或引爆貨物的情況下,攻擊損壞船身。

這或許是某種警告。到了6月中,又有兩艘分屬日本與挪威企業經營的油輪,在阿曼灣北部的伊朗海域爆炸,有人意外受傷,敵對氛圍已然升高。美國指稱伊朗為幕後主使,決定增派千名士兵至該地區,以防禦對手的威脅。跟著伊朗革命衛隊摧毀了據稱侵犯領空的美軍無人機,但美國反駁飛機是在霍姆茲海峽的國際空域遭到無端襲擊。

消息傳來,美國總統川普大為震怒,據媒體報導,美軍原本已準備展開報復,但行動前的十分鐘卻突然喊停。原因是川普認為伊朗擊落無人機沒有造成美國人傷亡,而報復可能會引起伊朗上百人傷亡,不符比例原則。且攻擊是「某些魯莽的伊朗軍官所為,並非德黑蘭向華府宣戰」,因此取消了軍事行動。

如此戲劇性的變化令人玩味,有論者認為這是川普操作「邊緣政策」(brinkmanship)的又一表現——也就是將情勢升級至戰爭爆發邊緣,進而使敵方屈服的戰略——如同先前美國派遣艦隊至韓半島周圍,迫使朝鮮金政權坐上談判桌。事實上,美軍早於5月初部署林肯號航母和B52轟炸機至波斯灣,對伊朗施加壓力,相較之下,取消空襲算是小事。

時至7月,衝突更加明顯。一艘伊朗油輪在直布羅陀海峽,被當地執法機構與英國海軍陸戰隊扣留,原因是涉嫌向敘利亞輸送原油,違反歐盟對敘利亞的制裁。伊朗抗議,要求英國放船,未得到正面回應。不久後,德黑蘭還以顏色,扣押行經霍姆茲海峽的英國油輪,理由是違反海事規定,英國抗議也無濟於事,船員與船隻目前仍都在伊朗掌握中。

海空風聲鶴唳,陸地上也沒閒著。5月中,隸屬沙烏地阿拉伯的東西輸油管道,其中兩個泵站遭到無人機攻擊,造成輕微損失。據信,攻擊是由伊朗支持的葉門胡塞叛軍所為;6月中,美國埃克森美孚等石油公司,在伊拉克巴斯拉的工地被火箭襲擊,數人受傷。一般咸信,這是伊朗勢力給美國企業與川普政府的下馬威。

面對伊朗的挑戰,川普祭出新的制裁措施,並對象升高到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華府打算凍結扣押哈米尼及其辦公室的相關資產,據稱達數十億美元。這遭伊朗總統羅哈尼否認,強調最高領袖沒有海外資產,接著開砲「智力有問題」回敬川普。到了7月中,美伊持續爆發衝突,伊朗至少有一架無人機在霍姆茲海峽上空被美軍擊落,但德黑蘭同樣否認,雙方仍在空中角力。

雖然美國與伊朗衝突頻傳,但目前看來川普尚無動武之意,他的紅線應是伊朗不公開發展核武,只要德黑蘭不越線,他仍希望與魯哈尼政府進行新的核武協議談判。事實上,美伊兩國的間接談判已進行了一段時間,像是一名美國永久居民在2015年被伊朗拘留,今年6月獲釋,顯然是兩國私下磋商的結果。

又如以色列和黎巴嫩真主黨將於7月針對海洋邊界展開談判,熟悉中東政治的人士都知道,如果沒有美國和伊朗的授意,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據稱,包括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內的幾位外國領導人,都在美伊之間穿針引線,儘管德黑蘭不願承認,但這可能是拉近美伊之間巨大鴻溝的有效方式。

再加上伊朗不是敘利亞,倘若發動空襲,美伊必然進入正式武裝衝突階段。對華府來說,要擺平伊朗並非難題,但考慮到川普民調仍舊低迷,美伊開戰將立刻導致油價上升等負面經濟影響。且開戰後勢必會讓美軍陷入伊朗戰場泥淖很長一段時間,在2020總統大選旋即來臨的時候,實在不適宜再起戰端。

如果川普打算扮白臉,給魯哈尼政府彈性空間;那麼真正的談判代表國務卿龐培奧,則早以黑臉示人、擺明車馬。早在去年美國撕毀伊朗核子協議過後,國務院即提出一套明確且極為嚴格的制裁條款。內容超過核協議的範圍,除了伊朗永久放棄核武等基本條件,還包括限制伊朗在中東影響力,如解除伊拉克什葉派民兵武裝、從敘利亞撤軍、中止對真主黨等組織的支持。

與此同時,美國也對伊朗展開最大力度的實際制裁,旨在將其石油出口量最終降至零,進而搗毀伊朗的經濟動脈。2017年8月,1美元可換3萬2,000多伊朗里亞爾;到了2018年8月可換到4萬7,000多里亞爾,伊朗貨幣價值下跌5成多。今年5月,華府更中止對伊朗石油進口國的制裁豁免權,全面禁止向伊採購石油。

不難想見,若魯哈尼頂不住壓力,遵循華府條件,其政府將立即倒台——對外,伊朗瞬間成為區域小國,什葉派也會一蹶不振,中東將成為沙烏地阿拉伯等遜尼派(還有美國與以色列)主導的世界。

如今看來,德黑蘭雖不想要戰爭,但也只能強硬回應。據國際原子能總署證實,伊朗正在逐步增加核燃料的產量,魯哈尼政府也公開宣布將貯存超過規定限額的鈾濃縮濃度,達到更接近武器的等級。

但與朝鮮相較,美伊兩國要進行元首會,其實難度更高。伊朗畢竟是混合式民主體制,除了得衡量國內民意外,更重要的是宗教力量。最高領袖哈米尼及其毛拉(Mullah)、革命衛隊,多是對美強硬派,沒有他們同意,魯哈尼無法與川普見面談判。但核協議的前例已說明,只要對伊朗有利,宗教力量也會私下支持(當初哈米尼雖然反對和美國談判締約,但最後也沒有強行介入)。

說穿了,魯哈尼政府與川普其他對手——如中國習政權、朝鮮金政權,以及傳統盟國領袖——都打著一樣的盤算:看衰川普連任的可能,期待美國下任新總統退讓打開僵局。在這段期間內,魯哈尼政府吃定川普不敢開戰,因此不惜針鋒相對,既可強化國內地位,也壯大什葉派聲勢。

離美國總統大選已進入倒數計時,沒有理由相信伊朗挺不過這段期間,德黑蘭的態度只會更強硬。換言之,雙方的唇槍舌戰,以及小規模使用武力、不傷及人命的衝突情勢仍可能發生。整體來說,雖然局勢仍在可控範圍內,但雙方膠著的越久,誤判導致衝突升級的可能性也隨之提高,反而更容易引來災難性結果。

對華府來說,與伊朗的博弈不只是中東地緣政治的一盤棋,也涉及全球戰略佈局。細心的人不難發現,無論是海陸空,遭殃的都是美國與盟國,以及遜尼派盟友,甚至連日本這類搭橋者也受累(如之前日本企業油輪遭到攻擊);而俄國、中國等在當地平安無事,絕非偶然,乃是世界區分陣營的象徵。

另一方面,華府藉著伊朗威脅的機會,也將軍事力量重新佈署於沙烏地阿拉伯,包括數百名戰士、愛國者防空系統,以及戰機。這對沙國國民未必是好事,對激進的穆斯林更是挑釁,但卻代表美國以一種新的戰略地位,試圖在伊拉克、阿富汗外,加強掌控中東。

最後,川普曾發推表示:美國不應無償保衛中東航道,特別是霍姆茲海峽。這其實是錯誤的觀點,美國從此區域中獲利龐大,自然得派兵保護。在英國油輪被扣之後,美國決定正式發起「哨兵行動」(Operation Sentinel),號召利益攸關者組成海上同盟,名義上是為確保安全通行,實際上就是確立各國投入美國陣營。

夾在中間最為難的則是歐洲,既不希望因為這項行動,讓歐洲淪為美國「極限施壓」(maximum pressure)的政策工具,加速名存實亡的伊朗核協議的裂解;又擔心歐洲油輪會被伊朗代理人攻擊,或受到德黑蘭勒索,被迫配合伊朗的石油交易,破壞與美國的關係。

在28日舉行的維也納會議上,伊朗仍是老調重彈,要求歐洲提供協助,甚至威脅若不幫助伊朗規避美國制裁,將會採取進一步措施。這顯然是以扣押英國油輪為暗示,逼迫歐洲就範。

對此,歐洲方面已決定自己採取行動、保護油輪。但若護衛過程中與伊朗(代理人)發生衝突,則核協議必將更快消亡;若無法捍衛自家油輪,等於政府無能,必然不被國民接受。這種困境當前也將持續僵持下去,直到美伊雙方找到共識為止。